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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帶一路外傳:由「印度五毛」的反華情緒談起

Written by 沈旭暉

特朗普訪問亞洲,華文媒體聚焦於他在中國得到的帝王式招待,卻對不少戰略性發展按下不表。例如特朗普提出的地緣政治名詞:「印度-太平洋區」(Indo-Pacific),把兩大戰略板塊連結,以印度「中和」中國崛起的目標相當明顯,也得到印度廣泛好評,就值得詳細思考。

我們多次談及中印關係,而隨著中國崛起,印度媒體、民意對中國的態度,似乎只會越來越差。兩國早前在洞朗地區爆發衝突,除了用最古典的方法──互擲石頭──攻擊對方,媒體和互聯網就是主戰場。在各自討論區謾罵以外,雙方都有製造敵視對方的「Fake news」,而由於中國媒體並沒有完全自由,印方的攻勢,特別是採用非英語的印度媒體,就顯得更凌厲、也更脫離現實。

翻看印度網絡新聞,除了有傳中國派兵攻擊印度邊防,亦有傳衝突平息的原因是中國貸款給印度作下台階。差不多同時,印度媒體廣泛報導中國有「塑膠假米」流入,並嚴肅教導印度人小心購入「膠米」,有多條關於分辨假米的影片被上傳,一時間,「中國膠米」在印度鬧得熱烘烘,直到專家指出那些只是劣質米,而且「膠米」成本比真米高,不合乎經濟效益,事件才慢慢平息。

除了針對中國,宿敵巴基斯坦自然也是印度Fake News的常規目標。今年5月,一名印度作家被親政府傳媒抨擊,據說她說過「印度就算將駐兵數目由七十萬增加到七百萬,也永遠不能完全控制喀什米爾」。愛國媒體咒罵她「叛國」,有議員建議將她縛在軍車上撞死,但其實這位作家並沒有講過這番話。當然,巴基斯坦同樣有製造Fake News,意圖進一步挑撥中印關係,例如7月有巴基斯坦媒體報導:「中國向錫金發射火箭炮,導致158名印度士兵死亡」,其後被中印雙方齊聲譴責。但相較印度媒體的銷量和影響力,依然是小巫。

印度民族主義由來已久,但自從人氣總理穆迪上台,才真正成為國家指導思想。雖然莫迪表面上對北京還算客氣,但親政府媒體不時煽動反華情緒,以加強國民向心力,令其他媒體爭相效法,卻是不爭事實。近年中國不再韜光養悔,「一帶一路」亦觸動印度神經,但印度經濟偏偏高度倚賴中國,2014年印度出口164億美元貨品到中國,卻從中國入口584億美元貨品,短期內亦難以改變逆差。結果,民間的反華情緒、和數字上的對華依賴,就成為奇怪的共生現象。

每次和印度媒體朋友談及這種反華輿論,他們都說這只是商業行為,就像中國的《環球時報》一樣,只要反華「標題黨」能夠促銷,在一個有十多億人的龐大市場,媒體是不會錯過的。單看媒體,會以為天天中印都頻臨開戰,但實際情況,自然不是這樣,「不必大驚小怪」。問題是印度政體和中國不同,民間情緒足以改變政策,政府亦不容易完全宏觀調控。一旦政府反主為客,隨時適得其反。

小詞典:《印度時報》(The Times of India)

印度最暢銷的英文報章,也是全國第三暢銷報章,每日售賣超過三百萬份。1838年創立,目前是印度歷史最悠久的英文媒體,也是新聞學者眼中的亞洲大報。總部位於孟買,近年銳意開拓其他市場,也有經營其他語言的印度報章。

原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2017年11月21日

關於作者

沈旭暉

國際關係學者,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副教授,《信報》主筆(國際),喜愛音樂、電影、旅遊、文化和生活品味,遊走於世界不同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