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

699|伊拉克庫爾德人獨立公投,適得其反?

Written by 沈旭暉

伊拉克庫爾德自治政府9月25日單方面舉行獨立公投,聲稱有72%投票率,得到92.7%支持。加上早前敘利亞庫爾德人已經宣佈成立「民主聯邦」,實行更大自治,庫爾德人的立國夢,彷彿越來越近。但公投結束後,各方反應都比想像中負面,似乎自治政府的「造勢」算盤,有點適得其反。

這次公投的最大爭議,除了伊拉克中央政府不承認,還包括把自治政府官方區域之外的石油重鎮基爾庫克(Kirkuk),包括在公投獨立範圍內。基爾庫克並非庫爾德人傳統控制區,只是在「伊斯蘭國」崛起時,「庫爾德敢死軍」乘機控制了區域,得到龐大石油收入,這也是庫爾德人信心百倍的憑藉,只要找到買家,就可以確保收入來源。假如庫爾德人能打通敘利亞北部,透過陸路興建管道,更可將石油經地中海出口,避開土耳其和伊朗的封鎖。想不到一場公投,卻給予了伊拉克政府軍出兵庫爾庫克的名義,僅僅用了一天,就從庫爾德人手上「解放」了基爾庫克,過程中更有庫爾德族軍隊倒戈。在現實政治主導的中東,這對庫爾德人來說,可謂當頭棒喝。

庫爾德人希望爭取的國際道德高地,明顯亦沒有出現。庫爾德人聚居的伊拉克、伊朗、敘利亞和土耳其四國,當然都反對庫爾德人立國,而且歐洲國家也普遍表態,反對伊拉克庫爾德人獨立公投。一方面,「公投獨立」已經為不少歐洲國家帶來煩惱,很難解釋它們何以一方面不接受加泰羅尼亞單方面獨立公投,而支持伊拉克庫爾德人。更重要的是,歐洲各國擔心伊拉克庫爾德人一旦立國,會為中東帶來新的亂局,製造新一波難民潮,後果不堪設想。公投後,各大航空公司大都響應伊拉克中央政府呼籲,停飛北部庫爾德地區,這也是一大訊號。

「形同獨立」不同「獨立」

然而,若說國際社會很支持伊拉克中央政府「捍衛主權」,亦同樣不是事實。事實是,各國大都希望永遠弱化伊拉克這類國家,讓不同勢力同時活躍區內,方便分而治之,上下其手,只要庫爾德斯坦不正式獨立,庫爾德人的空間,反而可以不斷擴大。以美國為例,雖然表態反對庫爾德人獨立公投,但美國在中東泥足深陷,不少問題都是靠資助庫爾德人解決,對庫爾德人的金錢資助,只會源源不絕。美國盟友以色列更是一直暗中支持庫爾德人,借他們在中東搞局,又可以得到石油;沙特阿拉伯遠離庫爾德人活躍範圍,最遲一刻才表態反公投,其實對庫爾德人牽制伊朗、土耳其等競爭對手樂觀其成。

表面上,俄羅斯對這次公投沒有明確表態,但身體語言十足。俄國石油巨擎Rosneft在公投前一星期表示,會加大在庫爾德地區的投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更說「希望庫爾德人能與世界上其他國家的人一樣,達成他們的夢想」。總之,只要伊拉克庫爾德人「形同獨立」、而又不能得到完全的獨立,這些大國就有槓桿可以不斷使用。有了大國暗中撐腰,伊拉克庫爾德人要心甘情願成為「伊拉克不可分割一部分」,亦不可能呢。

小詞典:庫爾德敢死軍 (Permerge)

伊拉克庫爾德人的軍隊,由自治政府總統直接領導,在對伊斯蘭國戰爭中作戰勇敢,為西方盟友看重,但內部派系林立,庫爾德斯坦民主黨、庫爾德斯坦愛國聯盟兩大勢力互不相讓,成為最大隱憂。伊拉克中央軍隊不能進入庫爾德人自治區,因此敢死軍同時也負責地區的內部秩序。

原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2017年10月17日

關於作者

沈旭暉

國際關係學者,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副教授、全球研究課程主任,《信報》主筆(國際),喜愛音樂、電影、旅遊、文化和生活品味,遊走於世界不同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