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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法國的澳門新生代學者:國際金融新視野

Written by 沈旭暉

自回歸以後,澳門政府積極發展高等教育。現時,澳門有10所高等院校,其中4所為公立,另外6所為私立。2009年,中央政府將橫琴島一幅約1平方公里的土地租借給澳門特別行政區興建澳門大學新校區,並在當地實施澳門法律。這無疑解決澳門大學有校無園的困境,也提升了學習環境。另外,澳門政府也推出助學金計劃,鼓勵學生在澳門或海外升讀高等院校,也積極培養葡語人才。鄺梓楓教授就是澳門新一代學者,他在澳門大學完成工商管理學士後,便獲得Alexandre Yersin傑出獎學金到法國圖盧茲經濟學院(Toulouse School of Economics)攻讀碩士。其後,他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完成博士學位。現時,他在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出任金融學助理教授。對於中港澳3地的高等教育和金融的發展,相信他定有一番見解。

受訪者:鄺梓楓(John, J)
訪問者:沈旭暉(Simon, S)
整理:李志鵬

S: 你怎樣踏上學術之路?
J: 我是土生土長的澳門人,並在澳門接受教育。在澳門大學修讀學士課程期間,我便開始接觸經濟學和國際金融。計劃到海外升學時,我不希望加重自己和家庭的經濟負擔,於是便嘗試申請獎學金。之後,我獲得法國駐港澳總領事館的獎學金,到法國圖盧茲經濟學院攻讀金融經濟學碩士。當地的學術氣氛濃厚,201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獎者梯若爾(Jean Tirole)便曾任職於這所學院。完成碩士課程後,我回到澳門工作一年,並積極申請獎學金繼續學業。其後,我在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完成博士課程,便開始在全球各地申請工作,我有幸到歐洲工商管理學院出任金融學助理教授,至今已是第三個年頭。

S: 為何你選擇到法國發展教學和研究工作?
J: 我在博士畢業前,便在全球各地尋找工作機會。當時曾到美國、歐洲和大中華地區應徵,走遍了9個城市。與法國主流的學術機構不同,歐洲工商管理學院積極推動國際化,並以英語作為教學語言,吸引世界各地的學生,因此,學院的外籍師生比例很高。同時,學院的工作安排具彈性,我大約四分之一的工作時間用於教學,其餘時間則可集中於研究工作。另外,法國學界特別是巴黎地區的學術機構,專注與金融和經濟相關的研究和發展。未來5年,我會集中於金融危機、銀行體系、金融監管的研究工作,希望能找到有趣的研究題目。

S: 香港學界重視論文數量和影響因子等量化指標,歐洲的大學又怎樣看待這些指標?
J: 我曾到香港的大學應徵,也有朋友在香港的院校工作。的確,相比於其他地區,香港的學界比較着重研究資助經費、論文出版數量及其影響因子。世界各地的學院和學者都跟隨這學術界的「遊戲規則」,重視出版和研究資源,藉此提升自身的國際地位,以及爭取資源。然而,一流的大學會給予學者更多彈性,讓他們去探討更多可能性。

S: 澳門的高等教育發展情況如何?
J: 澳門政府亦積極推動科研的發展和投入資源,其中特別着重理工範疇的研究。近年,他們也重視金融和經濟的研究,努力追趕國際的水平。除此之外,澳門政府亦推出政策,鼓勵學生到海外留學。只要學生能入讀澳門政府指定的世界級名校,便能得到獎學金。澳門學生主要到葡語系國家,特別是葡萄牙修讀法律課程。另外,澳門政府亦積極將澳門發展成為與葡語系國家貿易的平台。因此,工商業和翻譯的人才特別吃香。我曾在倫敦和巴黎生活,更能感受當地的學術氣氛,人們願意與你討論一些社會的政經議題,甚至酒吧也有人討論哲學問題。相比之下,澳門始終學術氣氛比較薄弱,這仍需要我們的努力。

S: 澳門的賭業蓬勃,是否影響了澳門年輕人對前途的規劃?
J: 自2003年開放賭權後,澳門的賭場和娛樂場所如雨後春筍,很多澳門畢業生也爭相加入娛樂博彩行業,我有不少朋友更已出任賭業集團的中高層職位。政府在未來也集中在娛樂和展覽方面的發展。可是,現時澳門賭場發展放慢,甚至有收縮情況。賭場和賭枱的數目也有所減少,部分賭場更要求職員由全職改為兼職,這反映了整個行業的發展情況。

港澳充當中外橋樑

S: 港澳學生在海外升學有何優勢?
J: 港澳學生熟悉中西文化,因此,他們在海外擔當中國留學生和外國學生之間的橋樑。內地學生經常群聚在一起,而雙方文化不同導致彼此有所隔膜,以致外國學生難以了解他們的想法。而港澳學生就能發揮橋樑的作用,讓雙方在一些彼此有共同興趣的話題展開交流,連結起雙方。另外,以金融學為例,現時學界的研究有其偏頗之處,因為學者主要集中研究和分析歐美國家的數據。然而,中國內地有很出色的金融制度學者;同時,中國也是一個高速發展的經濟體系,同樣值得學界重視。港澳學者正正有能力遊走於兩者之間。

S: 年初,國內金融制度改革引起外界關注,歐美學者對此有何看法?
J: 中國金融問題是歐洲學者茶餘飯後的話題之一。可是,關於中國的研究數據不多,他們也難以輕易作出結論。在過去20至30年間,中國整體經濟快速和穩定地發展。雖然中間有所跌宕,但其發展成果備受肯定。除此之外,中國採用的政策並非西方主流的發展模式,並與其自由經濟宗旨有所出入。因此,這引起了西方學者的興趣。

S: 中國內地的金融業發展迅速,他們如何吸引海外菁英?
J: 中國內地的企業和投資基金積極在外國尋找人才,特別是在歐美著名學府留學的中國學生。中國各地的商學院發展快速,而且彼此間的競爭很大。相反,內地政治和監管機構卻來得保守。而大部分出國升學的內地學生,都希望找到一間好的大學,並在歐美地區工作幾年才計劃下一步的發展。商學院的學者有較多機會進入商界,例如進入顧問公司、金融企業和國際組織,提供培訓,以及出任研究員和分析員。

S: 隨着內地金融業發展,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未來會有何改變?
J: 香港依然有其吸引力。自開埠以來,香港便是貿易和金融平台,這都有賴於香港健全的法治系統、產權保障和廉潔制度。內地也積極進行金融制度的研究和推出相關政策。年前,上海成立自貿區,並容許區內資訊流通,接觸國內外不同資訊,亦讓外國媒體派駐記者到當地。可是,國內法制上仍有不少問題,難以釋除西方學者的疑慮。今年,內地有多宗侵權案作出判決,不少外國牌子被判侵權,這令外國企業嘩然。另外,年初中央控制金融市場的強硬措施,也令外國企業有所猶豫,其政策可能帶來很大不確定性和風險。

原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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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沈旭暉

國際關係學者,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副教授,《信報》主筆(國際),喜愛音樂、電影、旅遊、文化和生活品味,遊走於世界不同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