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會客室

港義工建音樂學校 緬童奏出新生

Written by 沈旭暉

每年香港都有大大小小的義工團到內地、東南亞,以至非洲服務,當中的服務時間有幾天至幾個月不等,希望關心當地人之餘也對自己有所裨益。不過,義工團成風,不少人開始思考這些活動對當地人的意義。而鄭凱恩(Angel)就有着不同的經驗,自2009年起幾次到緬甸景棟參與宗教短宣,她發現當地孤兒院小朋友在表演樂器時臉上都充滿自信,便決定幫助當地小朋友,讓他們找到自己價值。從2015年起,她在當地免費教授孤兒及附近村民演奏樂器,更計劃興建音樂學校,讓孤兒院學生接受專業訓練,為他們的未來提供多一個出路。她們舉行的幾場音樂會引起當地人以至官方注意。在與孤兒院商討後,Angel決定在當地購買5公頃土地建音樂學校。整個計劃預計需款200萬港元,於是她成立B.A.M.S.Build A Music School,全職為這個計劃籌款。早前,她推出新書《緬甸二家姐》分享她在當地服務的經歷和感受,並為這個項目籌款。

訪問者:沈旭暉(Simon, S

受訪者:鄭凱恩(Angel, A

整理:李志鵬

S 你如何與景棟結緣?

A 2009年,我第一次跟教會到緬甸短宣。當時的緬甸較現時封閉,景棟周圍滿是軍營,入境過程嚴格。2014年,再次到當地,2015年決定到當地生活半年,第一個原因是宗教感召,希望到當地服務;其次,我希望30歲時給自己一個挑戰,到一個自己不能溝通的國家生活。緬甸正正符合我的目標。於是,我把這目標視為一個Gap Year(空檔年),之後就返回香港。在當地買地後,便展開建音樂學校計劃。

S 為何萌生建音樂學校的念頭?

A 我初到景棟時只教鋼琴和英文,一位來自仰光的老師則教小提琴,我們免費教導孤兒院學生及附近村民演奏樂器。我花了半年才適應當地的社會運作方式,當地貪污和不公義問題嚴重,緬甸人是以另一個方法去運作他們的國家。我希望那些純真的小朋友不受既有的方式影響他們的生活。

在當地,老師會以私人補習的形式或敬師日等等藉口收取學生的費用,警察和軍人壓榨平民的情況也很嚴重。小朋友長大後出路有限,即使務農也會受到政府和毒梟的控制。我相信他們並非只有這兩個選擇,學習音樂會成為他們的優勢,做當地人未能做到的事情。音樂學校的目的是令孩子更有自信,重視自己的價值。我們能做的事是澆水,小朋友們要靠自己,而並非環境。

孤兒學生習音樂重拾自信

S 景棟現時情況怎樣?

A 景棟位於金三角其中一據點,與雲南和泰北接壤,由軍人和政府控制。當地有公路來往各地,運毒和貿易發達,也造成貧富懸殊嚴重。一般人每月收入100美元,而毒梟和商人的收入很高。即使接受教育也難找到工作,政府也沒能力提供工作機會。當地人很善良,但居住環境差,缺電、缺互聯網,軍人貪污普遍。緬甸天然資源豐富,然而軍人教育水平較低,天然資源以很低價錢賣給鄰國,但這些資源經加工後,卻以高價賣回緬甸。早前簽訂的水壩協議幾乎逼走周邊的民族。這些在軍政府時代簽訂的協議對文人政府造成很大的壓力。

S 景棟社會對音樂中心的反應如何?

A 早前當地發生水災,小朋友用3個星期練習了10首古典音樂曲目,在賑災音樂會上表演。音樂會吸引了當地人注意,很多人希望學習音樂,這也成為當地的熱門話題。對他們的演出,我深受感動,認為音樂能成為他們的出路。之後我們轉而重點訓練當地大學生去教導更多小朋友。我們認為需要一個更系統化的訓練方法,令學生能成為音樂家或音樂老師。音樂令他們變得自信,受到別人欣賞。早前,昂山素姬宣布緬甸學校將會加入體育和音樂課,相信對音樂老師的需求會逐漸增加。4月舉行的音樂營,共有80多人參加,而且當地的將領也有出席。音樂會後,小朋友繼續走到不同村莊,用音樂祝福更多村民。

S 當地官方對這個計劃抱什麼態度?

A 早前有一個泰緬的外交會議在景棟附近舉行,他們邀請Oasis Kid在會議開幕儀式上表演,官員十分讚賞,更邀請樂團參與閉幕晚會演出。樂團從寂寂無名到能代表國家演出,這讓小朋友找到自信。現時,不少婚禮也會邀請Oasis Kid在婚宴中演出。

冀辦社企咖啡店補貼學校

S 在落實計劃過程中,遇到哪些困難?

A 興建音樂學校涉及改動土地用途,當中需要各種許可證。由軍人政府過渡到文人政府可見到有不少改變,以往要向不同部門繳付不少「手續費」,現時申請過程已變得正規,但行政效率仍待改善。昂山素姬上台後也面對不少壓力,她推出不少新政策,但政府仍由原本的官僚架構主導,當中存在不少阻力。昂山素姬上台後外地人到當地旅遊更加方便,不少在泰國、新加坡和老撾等地工作的緬甸人回流工作或投資,地價升了不少。另外,也有年輕人創業,他們相信會得到新政府政策上的支持。同時,軍隊仍然散播不少似是而非的說法,例如民主就是等於付出更多稅項。的確,新政府上台後推行了不少政策和基建,令當地支出增加。在舊管治制度和方式的影響下,新政策的成效始終成疑,但先增加了窮人的負擔。至於資源方面,現時在香港籌款依然困難,港人對緬甸不熟悉,也可能難以了解整個計劃。

S 有不少義工和服務團到發展中地區探訪,這能改善當地情況嗎?

A 我們必須平衡義工探訪和當地小朋友的生活,也須了解計劃的目標及活動能否有益於小朋友的成長。這能避免探訪活動影響小朋友的正常生活,避免令他們的生活會變成了一個「表演」。有部分義工團的服務時間短暫,但要求行程中接近一半時間去觀光,這是我們無法安排的。而在整個行程後,小朋友需要有更全面的解說,因為他們會想念曾接觸過的義工,也會因收到精美禮物而覺得自卑和不公平。我們要安慰他們,強調禮物是各地不同的特色,他們需要更好地裝備自己,以求能去不同的地方,與外地人分享自己的文化。

S 你有計劃進一步發展音樂學校項目嗎?

A 我們希望幫助一個世代的景棟人,給小朋友一條新出路,也是一個社區計劃,當地人為音樂學校感到自豪,另一方面,我們希望發展旅遊和公平貿易,但仍沒有具體時間表落實。現時,計劃仍缺乏資源,以音樂營為例,大部分參加者都沒有能力支付學費,因此,我們希望建立一間社企咖啡店,賺取收入補貼音樂學校運作開支。我們也鼓勵學生去附近的城鎮修讀工商管理課程,令到這個計劃更多元化。

原載於信報財經新聞 2017429

關於作者

沈旭暉

國際關係學者,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副教授、全球研究課程主任,《信報》主筆(國際),喜愛音樂、電影、旅遊、文化和生活品味,遊走於世界不同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