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會客室

旅遊走進異國二域 反思一國兩制

Written by 沈旭暉

旅遊題材是香港電視台其中一個重要的節目種類,以往這類節目太多以浮華大城市為主,離不開觀光和美酒佳餚。近年開始作出改變,主打深度行程,走訪北韓、古巴、印度,以至中東地區等冷門旅遊地點。ViuTV去年製作的《404不存在的國落》探討世界上5個不被主流國家承認的國家,並打入「2016電視節目欣賞指數」5強。今年,他們推出第2輯《 404之異國二域 》,走訪了世界上7個「一國兩制」的自治區案例,當中包括芬蘭的奧蘭(Aland)、挪威的斯瓦爾巴(Svalbard)、荷蘭的聖馬丁(Sint Maarten)、英國的蒙塞拉特(Montserrat)、英國的薩克(Sark)、德國的布辛根(Bussingen)及美國的北馬里亞納群島(Northern Mariana Islands)。有些地區擁有不同程度的自治權,部分更擁有自己的稅制、貨幣、郵票和網域等。我有幸成為是次節目主持之一,並擔任學術顧問,與另外兩位主持楊偲泳及岑樂怡探討這7個城市的歷史、文化背景和脈絡如何成就今天的「二域」,當中涉及社會和政治議題,以至大國博弈等的國際關係。這些「一國兩制」的類似案例,當中部分經驗值得香港參考。而本期專欄,兩位節目主持和監製莫至剛將與我們分享節目中的國際視野。

訪問者:沈旭暉(Simon, S)

受訪者:楊偲泳(Renci, R) 岑樂怡(Bonde, B) 莫至剛(Jan, J)

整理:李志鵬

S: 你們能否簡單介紹一下這個節目?

J: 「一國兩制」對香港人而言從不會陌生,然而這制度並非是香港獨有,海外其他地區也有實行類似的制度,其中的經驗值得我們參考和反思。

B: 這個節目走進異國異域,同時,接觸當中異人,希望讓觀眾有不同的感受。其中更有異常冷靜的教授與大家分享7個地方不同的歷史背景和文化脈絡導致今天成為一個「二域」。

S: 這個節目與一般旅遊節目有何分別?

B: 《404之異國二域》不應被歸納於一般旅遊節目。我們走訪了多個城市,除了當地美景和美食外,還詳述了當地的種種故事。我們訪問了當地的政治領袖和居民,以了解他們的看法及對所屬自治政府和中央政府在不同層面問題的取態,這令當中的故事更立體地呈現在觀眾眼前。節目中包含不同層面的資訊,絕對是挑戰人類對知識的消化能力。R: 這絕非是一般飲食、購物和觀光的節目,而是以旅遊的方式把一些鮮為人知的小城市介紹給觀眾,帶出當地人活在「一國兩制」下的日常生活,比較其中生活與大城市生活的不同。J: 教授你在節目內深入探討不少政治、社會和文化的議題,涉及大國博弈等的國際關係,學術成分很高,是外遊電視節目中比較罕有的。

S: 真實與想像中的旅程有何落差?

R: 不少城市感覺很荒蕪,風景就似童話世界,當地人也面對不同的難處,也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並非對世事不聞不問,而是經常使用社交網絡,也知道香港的存在。B: 7個地方有不同文化,不同感受,相比其他地方,塞班島商業氣息濃厚,旅遊發展發達,而我喜歡蒙塞拉特的簡單淳樸。教授你也比聖馬丁群島的陽光更「Chok」。

S: 在拍攝過程中遇到什麼困難?

R: 我們每晚都會等待你的電郵,當中有一些「貼士」和功課,讓我們對第二天拍攝地點的歷史背景有更多了解。我們擔當的角色不同,你負責資訊部分,而我們就像陪讀的書童。我們也努力「溫書」,務求能回答你提出的問題。B: 每個地方你都講述當地不同背景資料,而你總能巨細無遺地詳述你的所見所聞,因此,每天拍攝就像回到大學上課的日子,每天都接收林林總總的資訊,以致有蹺課的念頭。

S: 當地人對香港印象是怎樣?

B: 他們總是禮貌地表示知道香港的存在,但其實他們不太清楚香港和中國之間的關係,以及「一國兩制」對香港的影響。R: 我所接觸的當地人大部分都認識香港,他們心目中香港是一個時尚、新潮和摩登的城市,但對於政治卻不太清楚。總體上,他們對香港人有很好的印象。

S: 這些地區「一國兩制」的經驗與香港「一國兩制」有何異同?

B: 在這7個「一國兩制」的地方,我感受到和而不同,他們對彼此文化尊重,同時對自己城市有歸屬感。

R: 我就覺得每個城市都有各自難言之隱,當中面對不少困難和不確定性,這個兩制是否成為他們的優勢的確需要更多探討。J: 始終各處家鄉各處例,將各地的情況作完全比對並不太適合。但見識異地的社會制度和人民生活,或多或少可以為我們自己的地方帶來反思。

S: 這些地區居民如何維持所屬地區的獨特性?

J: 居民及政府對當地文化及體制的重視,推出不同的政策,例如保育本土語言,限制外人移民,以保留當地文化以及防止外來人口衝擊。另外,「一國兩制」需要兩制之間的協調,其中中央政府對自治體的地位尊重,讓其能發揮地方的獨特性,這都令我們有深刻印象。

S: 整個旅程中,哪個地方令你們最難忘?

B: 整個旅程之中,每天都與你到不同地方參觀和與當地人互動,以進行拍攝工作,同時也接受海量的資訊。因此,我滿腦子只有你與你所介紹的資訊,也發現一個旅伴的重要性。R: 每個地方都有各自著名的人和事,其中最特別是挪威最北部的斯瓦爾巴,當地人甚少與其他人交流,每個人都很獨立地街上行走,甚少與人聊天,令人感覺到當中的孤獨。我喜歡當地的動物,如北極熊、北極狐和鯨魚等。而我們在書本和報章上見到的種子銀行就位於當地,那是全球植物的種子的挪亞方舟,親歷其境令我印象深刻。

S: 這個旅程有沒有影響你們對旅遊和國際視野的看法?

R: 以往旅遊總是離不開吃喝玩樂和觀光,其實旅遊有很多方法。我希望去斯瓦爾巴出海觀鯨,當中的美景令人嘆為觀止,一生難忘。過去外遊都是日、韓、台和歐洲的大城市,未來希望有更多機會到這些小國小城。B: 我覺得凡事都從人出發,着重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旅遊就是要打破地域邊界,讓異國人走進異國文化。這種交流讓不同人和不同文化融和為一體,讓當中的異變成同,這就是我的國際視野。

信報財經新聞 hkej.com 2017年5月6日

關於作者

沈旭暉

國際關係學者,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副教授、全球研究課程主任,《信報》主筆(國際),喜愛音樂、電影、旅遊、文化和生活品味,遊走於世界不同角落。